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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觀察

佛大校長楊朝祥:以「生均成本」救大學

前教育部長,現任佛光大學校長楊朝祥

少子化地雷即將在今(2016)年引爆,私立大學首當其衝,前教育部長怎麼看?目前擔任佛光大學校長的楊朝祥認為,少子化表面上是人數的問題,實質上則是資源問題,呼籲政府改變大學資源分配方式,改以「生均成本」救大學,並且開放校辦企業。此外,他也不認同教育部五年整併轉型50所大學的政策,直言大學數量不是問題,退場不該是解決少子化的主要選項;而大學合併若沒有產生「1+1=1」的化學變化,強推合併並沒有意義。以下是專訪內容。

問題不在人數,而在資源分配

【問】:今年是105大限年,您怎麼看少子化對大學的衝擊?

【答】:高教市場少子化的問題不在學生數目,而在資源是否充足。由於絕大多數的私立大學都以學雜費作為學校運作的基礎,一旦學生人數減少、經費短絀,學校就無法運作,除非董事會願意額外出資。

因此,少子化表面上是學生人數的問題,實質上則是資源的問題,若學生人數減少,資源仍一樣充沛,沒有跟著衰減,反而是辦理優質教育的最好時機;但事實則是人少了、錢也跟著變少,以致學校不能運作。所以根本問題不在少子化,而在資源分配的方式。

【問】:改變資源分配可以解決少子化問題嗎?

【答】:我相信可以。第一是政府對於公立大學的經費補助,不見得要以學生人數當作補助標準,則即使學生人數減少,也可以辦得很精緻。

第二是開源,政府應對大學鬆綁,讓大學的運作更有彈性,開放大學辦理衍生企業或大陸所稱的「校辦企業」,讓學校多角化經營,用各種不同的資源收入彌補短收的學雜費,支撐學校運作。我的母校賓州州立大學(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)有一個工業園區,學校自己開發的商品都由育成中心廠商直接在園區內生產,成為學校經營的校辦企業,就是一例。

過去我們常講大學不要與民爭利,但大學可以善用自己的專長領域,執行一些民間做不到的研發工作,做完後再與民間合作推廣,這是不錯的開源方式。像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有一個免疫馬場,專門生產抗蛇毒馬血清,就是類似的概念。

訂定生均成本,保障學生受教品質

【問】:現在政府對於教育經費的補助,主要是按人頭計算,這部分該做調整嗎?

【答】:之前有人提出根據學生單位成本計算補助經費,但那是以開支為基礎來計算,我並不贊成。就好比每個家庭的開支會因為收入或豪奢程度的不同而有高低之別,大學若以學校的支出來計算每生單位成本,也會失之客觀。

建議採取「生均成本」的作法,實際計算出每位學生為了達成某一個預定的教學品質與學習成效,所應該有的經費支出;亦即將學生相關事項的所有經費,例如所應分擔的教師薪資、設備支出、空間支出等,一一羅列出來,然後計算出平均一個學生應該分擔多少錢。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大家在談高等教育的品質保障與保證,品質保證的第一步就是提出一個計算成本,讓學校根據成本編列預算,使學生達到我們預期的水準。

我認為,生均成本是維持教學品質的最低要求,也和少子化的解方有關,大學只要明確知道生均成本在哪裡,即使學生數變少,但生均成本若能繼續維持,則學校運作就不會有困難。而且生均成本應隨學校類型與規模大小的不同而有不同標準,不宜全國一致。

生均成本計算出來後,每一所公私立學校無論如何都應該保證達到學生的生均成本,才能保證學生的品質。雖然資源不見得等於品質,但沒有資源,品質一定差,所以生均成本的概念應該擴大為保證品質,否則吃虧的將是學生!
【問】:若有學校生均成本不足,是否必須減招?

【答】:當學校光靠學雜費收入已不足以滿足生均成本時,必須透過政府補貼、董事會募款或出資,或者校辦企業等其他更積極的方式開闢資源,在私立學校就是由董事會負全責;萬一成本仍然不夠,招生名額當然就必須被限制。

學雜費是社會問題與政治問題

【問】:學雜費鬆綁會是開源的選項之一嗎?

【答】:生均成本是否扣連到學雜費的鬆綁,要看政府政策而定,若政府不希望私校收太高的學費,就應該有其他配套措施,要求董事會另想辦法,例如開放校辦企業,讓學校能藉由校辦企業的獲利達到生均成本;若獲利非常好,甚至可以反向調降學雜費,吸引更多學生就讀。

外界常爭論學雜費應否鬆綁或公私立學雜費應否拉齊,但這已不是簡單的教育問題,而是社會問題與政治問題,畢竟誰都不願意付出更多的錢,尤其現在經濟發展不是這麼好,政府與大學還是必須為家長考量。我們的社會賦予政府太多責任,所以學雜費短期內可能沒有完全鬆綁的條件。雖然有學者主張學雜費市場機制化,但這將導致窮苦人家的孩子沒有機會念書。

鬆綁境外名額與兼任教師時數

【問】:除了校辦企業,大學應鬆綁的部分還有哪些?

【答】:大學境外招生應解除百分之十的管制,開放學校各顯神通,甚至在大陸、東南亞等境外地區設「分教點」招生授課,換言之,不只是把學生招進來,還可以把學校的資源推出去。

再來就是大學教師的聘用,現在只有專、兼任之分,建議政府放寬兼任時數的限制,讓學校可以聘請優秀的實務界人士到校擔任長期性的兼任,打破每週四小時的管制。

開放香港副學士來臺轉學念大三

【問】:提到招生問題,今年9月大學就會減少2萬多名新生,這部分您怎麼解?

【答】:生源增加是短期內可以解決的方法。增加生源的管道有很多,但我們都沒有好好去談,例如香港地區有許多學校頒授「副學士」學位,相當於我們的專科學歷,但在香港是屬於一般大學體系,而非技職教育體系。這些學生其實很想繼續升學,香港的大學也把他們當成重要財源,但仍有很多人希望來臺念一般大學,不想留在香港,可惜這條管道一直沒有打通。

佛光大學在香港有策略聯盟的高中,不少家長向我反映此事,我也向教育部提出建議。教育部最近已開始討論,未來可望開放香港副學士學位生以轉學方式來臺升讀一般大學三、四年級,相信實施之後,必可為國內大學帶來新的生源。

此外,包括泰國、印尼、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有許多會中文的華人,這些華人地區都是國內大學可以招生的目標。更重要的生源當然是大陸,目前陸生來臺就讀二技的「專升本」報考人數過低,主因在於對方限制太多,例如不准臺灣的大學在當地招生宣傳。建議政府應與對岸進行高層協商,為彼此爭取更大空間。

大學退場不應是少子化的主要解方

【問】:現在網路資訊發達,境外生也會上網查評價、挑學校,後段大學能樂觀以對嗎?

【答】:學校對外招生的最基礎條件,就是辦學必須達到相當水準,至少應先贏得家長信任,辦出自己的特色與口碑。這也呼應我先前所提出的品質保證的重要性。沒有品質做條件,學校當然收不到學生,最後只好自食其果。建議政府對大學的管制應再鬆綁,盡量協助學校根據自己的條件建立特色,各校也要深思有哪些可以創新之處。

另一方面,我不贊成教育部訂出五年內合併轉型50所大學的政策,也不希望以學校退場作為解決少子化問題的主要機制,因為關多少間並不是關鍵。除非教學品質每下愈況,學生人數愈來愈少,學校還在硬撐、拖時間,則教育部站在監督立場,最後當然只能讓沒有辦法經營的學校收掉。至於有機會、有意願做更多努力的大學,教育部應該給他們更多機會去試。

我先前也提到,如果辦的是優質教育,而且資源足夠,即使學校只有2千名學生,為什麼一定要關?學校競爭力與大小無關,學校數量更不是問題。與其成立一個基金讓大學退場,為什麼不能用其他方式?臺灣因應少子化的方案過於消極,應該更積極地提出更多配套措施,利用少子化的衝擊作為改革契機,不要一談到少子化就跟退場連在一起,退場應該是在非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去做的。

大學合併應1+1=1

【問】:大學合併後,競爭力不會提升嗎?

【答】:要看合併的方式。教育部有權要求國立大學合併,但應該事先做更多規劃,把學校真正變成一個整合的單位,不是1加1等於2,而是1加1等於1,也就是合併應該起化學變化,而不是物理性的結合,這才是大學合併的最終標準。但現在的合併案都是1加1等於2,甚至等於2.5或3,合併後不僅原來的單位繼續存在,還加碼新設學院、科系,學生數、系所數與經費並未減少,又增添新的嫁妝,這樣的合併有何意義?

師資空洞化是高教最大危機

【問】:新政府即將上任,您能提供一些建議嗎?

【答】:高等教育現在面臨少子化與國際化的雙重衝擊,國際化不應只是增加國際生而已,更重要的是如何讓臺灣的高教水準達到國際水平,這部分我們必須做更多努力。但高教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師資斷層,少子化使許多大學不願意新聘教師,資深教師又逐漸退休,教師薪資也無法與香港、大陸、新加坡競爭,導致重量級教授紛紛被挖走,新血則進不來,高教師資空洞化愈來愈嚴重,將使臺灣的競爭力愈來愈弱,政府應予正視,並推動大學教師薪資結構改革。


(本文反映專家作者意見,不代表本站立場)


★圖文由評鑑雙月刊第60期同意授權轉載,原文請見:楊朝祥:改變資源分配方式救大學



文:評鑑雙月刊主編/陳曼玲